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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俗读物] 《教师不可不知的心理学》在线阅读(试读章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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蝈蝈小姐 发表于 2014-8-12 14:46:03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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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从众(conformity):场景
  这一天赖明芳老师在下课后往办公室的方向移动,心里想着:“唉!连她也沦陷了。以后这个班该怎么上才好?”

  自从二年级实施分组的制度之后,教英文的赖明芳老师就觉得上起课来很没有成就感。一年级的时候,虽然不知道学生到底有没有听懂,但至少班上大多数的同学都会认真地盯着她看。班上同学成绩有好有坏,不过平均分数也还能维持在五十几分,提问题、讲笑话也都有基本的反应。但是升上二年级之后,学校实施分组教学,赖明芳老师上课的一年级九班在二年级成了B组班,成员大概改变了1/2。刚开学的时候上课气氛还可以,凭着一年级时和同学们建立的深厚情谊,原本一年级九班的成员多数还是很捧场。虽然成绩不怎么样,但是只要上课时的互动还过得去,一切也没什么好抱怨的。

  随着一次次的段考过后,二年级九班的学习动机就一次次地低落。从开学以来,学生们的眼神慢慢地由聚精会神变得黯淡涣散,目光渐渐地从讲台上的老师移向抽屉里的漫画;剩下少数还想坚持的同学,却感觉自己的头一直在膨胀,膨胀到颈椎已经无法负荷它的重量,必须靠在桌上才能得到舒解。到了二年级下学期,班上还有心在上课的人数已经只剩下个位数,这其中,张子乔一直都是赖明芳的精神支柱。她的英文成绩其实不错,只是受到数学和理化两科的拖累才没有办法被分到A组班上课。在二年级九班全班上课意愿低落的情况下,赖明芳几乎只能对张子乔上课了,好像只有她才听得懂,也只有她才愿意听。

  张子乔一定也感受到了老师的关爱,特别是当她确定被分到B组班的时候,感觉好像遭到全世界的遗弃,这时候还有赖明芳老师这么愿意看重她的存在,让她心里真的非常感动,她也真心地决定要认真地读好英文来回报赖明芳老师的器重。一个学期过去了,她的确表现得很好,就算在A组班里,她的英文成绩也绝对能名列前茅,只可惜数学和理化的成绩一直都没有起色,或者可以说是变得更差了(因为读书时间分配的问题)。

  二年级结束了,过完一个暑假之后,大家又再度回到学校打算度过国中生涯的最后一年。张子乔打算以同样的方式来面对国三的学习,却发现她的同学好像变了,她不太能理解暑假期间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同学们似乎变得有点排挤她。她好不容易才从好朋友慧芸口中问到原因,原来是因为她对读书的积极态度,威胁到班上其他同学的存在。如果大家都不读书,那么不读书就是一个常态,没有什么对不对的问题;可是有一个人这么不合作地想要读书,她的“好”就仿佛是在强调别人的“坏”一般地刺眼。当然,她没有错,班上的同学也不会因此而推她、打她、骂她,但是大家就是自然而然地不太想理她。

  听到慧芸这么说,子乔的心里开始感到茫然了。她这个年纪还不太会思考未来,在她心目中冲击的情感,只是“回应明芳老师的期待”与“寻求同侪的认可”这两件事的挣扎。慧芸最后还好心地劝她:“我觉得你也不要那么认真了,反正我们只是B组班,全校也没有老师对我们有任何期待,而且说实在的,你现在这么拼又怎么样?上不了公立的高中,结果还不是和我们一起在私立高中当同学。”

  子乔犹豫了好久一直没有办法做出决定。明芳老师当然在上课的时候发现了她的心不在焉,于是下课的时候,明芳老师特别把子乔找来聊天:“子乔,你知道吗?或许你现在是在B组班,老师也不敢骗你说只要现在开始认真,一定能考上好的学校。然而,国中阶段只不过是你生涯中的一小段,你以后还有高中、大学甚至研究所可以让你有机会展现你的实力,证明学校现在的分组是错误的。老师相信你有英文方面的天赋,继续努力下去,你一定可以打败现在那些A组班的同学。只是如果你在这个时候选择放弃,那么你等于是对那些看不起你的人投降了,难道你真的要让别人的错误,影响到你未来的成就吗?”

  得到明芳老师的鼓励,子乔终于又再度振作起精神。没错,同学是一时的,只有自己会永远陪在自己的身边。不管原因是什么,现在不努力,后果只能由自己承担。子乔勇敢地做自己,不去理会同学们的杂音。

  三年级下学期,愈是接近毕业的日子,同学们的心情就愈是浮动,子乔的处境也愈是辛苦。老实说,就连子乔最要好的朋友--慧芸,也已经有一阵子没有往来了,她在班上强烈地感受到孤单。每次在看书的时候,心中往往浮现一些讨厌的声音:“算了吧!这么认真又有什么意义?增加三分、五分吗?对结果又有什么帮助?看看你身边的同学吧!玩牌、下棋、听MP3,日子过得多么悠闲啊!反正你们最后还不是会在同一所私立高中,又何必浪费现在的时间呢?放弃吧……”

  子乔不想理会心里面那个讨人厌的声音,但是她也不得不认真地面对“孤单”的问题?是的,明芳老师很器重她,甚至其他老师也都觉得她很不错,在B组班还能做到这样的坚持。但是她只是一个国中生,她实在是忍受不了被同学隔离的感觉。

  子乔终于放弃了,她上课时回避明芳老师的目光,下课时总是在第一时间冲出教室,深怕老师又再找她去谈话。在她开始在上课时间看小说的时候,同学们也开始愿意让她靠近了;当她敢在上课时间把耳机塞到耳朵里听MP3的时候,同学们更是主动找她聊天了。最后,她成功地找回朋友,下课时间可以和同学们聚在一起讨论各种无聊的八卦问题。虽然她对那些话题一点兴趣都没有,但是想到终于有同年龄的讲话对象,感觉就安心许多。至于明芳老师,子乔难免会不时地泛起一股歉意,她心想:“我毕业之后一定会写一封信向老师忏悔,而且上了高中之后也一定会好好地认真读书,等到我成功之后,我一定会第一个告诉老师这个好消息……”

  但是,未来的事谁知道呢?放弃坚持之后,子乔还有未来吗?

1 从众(conformity):故事背后

  有一次看电视节目的时候,访问的对象是一个新生代歌手--范逸臣,一个看起来非常斯文,唱起抒情歌曲“I believe”非常动听的歌手。但是听到他说他国中的时候也曾经和同学拿着西瓜刀去找人械斗的时候,我真是吓了好大一跳。根据他的说法,他在国中时因为不喜欢读书,所以没有办法和班上“好同学”那一群人在一起;但是在国中这个环境,若是没有一个团体可以依附的话,是非常危险的事(这或许不是一个客观的想法,但是根据现象学的论述,本来就没有客观这回事,当事人的想法绝对是最重要而唯一的想法)。于是,他靠到了那一群会打架的朋友那一边。当他拿着西瓜刀准备“出征”的时候,他内心充满了矛盾与惶恐,但是,他还是做了……

  在心理学的定义里,当个体表现某种行为时,其理由并非自己想做,而只是因为团体里的其他成员都这么做,这样的现象就叫做“从众”。通常是个体在实质或想象上,感受到团体的压力,因此放弃了自己的意见或行为,而表现出符合团体价值观的意见或行为。

  阿希(Asch)曾经做过一个有关“长度判断与从众”的实验。他先准备一张卡片,上面画有长、中、短三条线段,并且分别标示为a、b、c,受试者看过后收起来,然后再提供另一张卡片,询问受试者卡片上的线段应该是属于a、b、c三线段中的哪一条?参与实验的一共有5个大学生,但是其实有4个是捣蛋分子。刚开始,4个人都不捣蛋,大家(包括唯一的受试者)几乎每一题都能答对。但是几题之后,4个捣蛋分子开始故意大声地说出错误的答案(虽然错误,但是4人的答案是相同的),借此观察受试者是否会因此而更改答案?

  实验结果发现有1/3的受试者会配合其他4人说出错误答案,也就是发生从众现象;在五次的实验中,更有高达3/4的人会至少从众一次。为什么会发生从众现象呢?一般认为原因有两个:第一是为求正确。人们通常比较相信团体所提供的讯息是最佳讯息,为了追求正确,那就听大家的话吧!第二是遵循团体规范。人们不希望自己被视为特异分子,害怕因此而被疏离,所以不管别人说什么,只要站在多数人的那一边,相对就会安全许多。

  赫伯特(Herbert)在研究从众现象的时候,提出从众的历程,认为人们发生从众现象的时候,通常会经历下面几个阶段:

  1顺从:个人为了避免因为不从众可能会受到团体的惩罚,只好顺从于团体的决定,这个阶段通常是“口服心不服”。

  2内化:在顺从的阶段中,个人的自尊会受到打击,因为不愿意承认自己居然为了逃避团体惩罚,而放弃自己的想法。于是个体开始相信团体的意见是正确的,开始调整自己的价值观向团体的价值观靠拢,此时,个体已经接受团体的意见或行为。这个阶段已经是“口服心服”。

  3认同:个体的价值观已经符合团体的价值观。严格说来,此时已经不能称为从众了,因为此时的个体就等于团体,个体所表现的意见或行为,均能符合团体的想法。

  有很多人在看待分班/组或是校园暴力的问题时,总是习惯把它看成是一个单一事件来讨论。事实上,隐藏在这些现象之中的“从众”现象才是最应该被注意的议题。

  “从众”是一个心理学的现象,本身并没有好坏之分。在上述例子里(分组及校园暴力),看到的好像都是不好的部分,然而若是我们注意到这个现象,又何尝不能把它导引到好的一面呢?老实说,我们现在的教育似乎都倾向精英教育,眼中只有前三名,学力测验也只能看到PR值在90分以上(有希望考上第一志愿)的同学。个人以为,精英教育应该是个别家长需要关注的教育方式,但是国家教育应该以全体学生的最大利益来考量。

  学校在每一次的段考之后,都会利用升旗的时间做各班前三名的颁奖,这真的很花时间,而且往往耽误到第一节的上课时间(至少是上课前的休息时间)。可是教务处说让同学上台领奖,可以对全校的其他同学起激励的作用,所以坚持继续做下去。真的有效吗?考试前三名的同学又不是“众”,怎么能够引起其他同学的效法呢?

  我觉得人心是复杂的,其复杂的程度应该远超过世界上的任何一座迷宫,所以就让我们用迷宫来做解释吧!大多数的迷宫都可以在入口处看到终点,这样才能让我们在心底有一个“正确的方向”可以依循;但是如果直直地往终点前进,我几乎可以保证一定走不到终点,要不然还算什么迷宫呢?相同的,希望学生读书吗?拿着棍子逼他坐在书桌前盯着书本看是一个方法;有一些老师喜欢把学生在下课或放学时间叫到办公室来看书,这又是另一个方法;不过这些方法都太直接了,就好像走迷宫时直直地往终点走。或许,这些人手上有一把开山刀,可以狠狠地砍出一条路来,但是这样太容易失败了,也不符合教育的精神。

  我在和学校老师聊天的时候,发现某个老师谈起教育目的时,讲得头头是道、振振有词,我在一旁听着也不断地附和点头,但是谈到任何达成目的的方法时,我就不敢苟同了。他谈到孩子们应该要培养未来的竞争力(用力点头),所以要加强课后辅导(用力摇头);他说学力测验很重要(轻微点头),所以平时就要多做模拟考、复习考(拼命摇头);他觉得孩子要培养挫折容忍度(认真点头),所以平常就要多施加压力让他们习惯(死命摇头)。我觉得像这样的推理都太过简单、太小看教育这回事了。难怪家长们都看不起老师,因为这种推论随便哪个家长都做得到,又何必要老师来教呢?

  教育要从多数人着手,然后让这多数人自然发挥他的影响力,让少数人不自觉地想要跟随。然而,要如何才能够影响这多数人呢?我曾经在《逃学老师》一书里提到“团体”的观念,也提到领袖的角色如何在团体里扮演着引导流行的角色,简单地说,还是一句话:“站在学生的立场来带领学生。”我恨死了有一些人会说:“我这么做都是为了孩子好。”我很想问这些人凭什么决定什么才是“好”或“不好”?有什么权力可以把自己的价值观强加在孩子的身上。就因为孩子不懂事吗?那么又做了多少的努力来让孩子懂事呢?还是觉得不懂事最好,这样就可以尽情地操纵他们。

  因为“从众”的现象,我想呼吁大家看事情的时候,不应该只是看到表面,而应该去思考背后的原因。就像一开始举的例子,子乔在最后关头放弃了,如果只能看到“又一个学生堕落了”,那么接下来就只会看到第二个、第三个、第一百个、一千个。又像是国中时代的范逸臣,假设他真的被警方逮捕了,大概会被留在看守所里待几个小时等家长领回吧!但是若不能理解他心里的挣扎,只懂得把他们“集中”在一起处罚,岂不是更加深他往那个团体靠拢的决心,这又是我们真正想要的结果吗?

2单纯曝光效果(mere exposure effect):场景

  我有一个学弟很可爱,人长得普普通通,身材也是瘦瘦小小,听他在讲话,一大堆天马行空的鬼点子层出不穷,但是看他的行事作风,就知道他从来没有胆子去从事任何一个他想到的念头。我讲的鬼点子,主要是指交女朋友这回事。在读大学的时候,谁不知道爱情、社团、功课三个必修学分,少了一个就是自己大学生涯的一份缺憾。对我们这些师范大学的男生来说,功课从来就不会是大问题;社团也往往只是看自己要不要投入而已;只有爱情这一项,大家可说是既期待又怕受伤害,所以这也是我们在男生寝室里,最常聊到的话题。

  说起我这个学弟,应该算是怪人一个吧!如果我问各位读者:一间寝室里4个人、4张床,在就寝前每张床上都躺了一个人,但是天亮起床的时候却只有3张床上有人,大家会怎么猜答案呢?原来是有一个人半夜爬起来躺在书桌上。请注意,不是趴在书桌上睡哦!而是整个人蜷曲起来躺在书桌上。不用说,那个人当然就是我的学弟。那时候他迷上《歌剧魅影》,中广大约凌晨1点30分播出,所以他会准时爬起来听,然后就懒得爬回床上,直接在书桌上睡到天亮。像这样的人,居然还可以号称是系上“发生艳遇”的第一名,一定跌破大家的眼镜吧!

  其实他所谓的“艳遇”,在我们看来只不过是一场误会,反正他喜欢自我陶醉,我们也不忍心真的去戳破他的幻想,在穷极无聊的宿舍生活中,能够增添一些话题总是好的。就以4月17号那一天来说吧!大家在寝室里打桥牌等着晚餐时间的到来,正好遇上他满脸通红地回到寝室。从经验来看,我们都知道他“又”发生艳遇了,赶紧叫他老实招来。

  在这里必须先交代一下学弟的背景。他是一个转系生,二年级才转过来我们化学系,所以有一些一年级的课他必须找时间补修,但因为上课的时间互相冲突的结果,造成他的部分科目(大多是通识科目)只好到别系上课。说起来是心不甘情不愿,但是我们看他根本就是乐在其中,因为他大部分都是跑到国文系或英文系上课,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好了,那一天,他从国文系下课,天空忽然下起一阵大雷雨,他站在国文系馆的中庭,烦恼着要怎么样才可以在校园里的各种掩护之下,以最少的淋湿面积,顺利地回到男生宿舍。

  就在这时候,旁边撑起了一把雨伞,有一个甜美的女生的声音对他说:“你忘了带伞吗?我送你回宿舍好了。”学弟就这样腼腆地让一个女生送回宿舍。说到这里,我们寝室里的所有人都兴奋了起来,大家七嘴八舌地讨论着:

  “然后呢?接下来发生了什么事?”

  “没事啊!接下来我就上寝室来了啊!”

  “哇!那,那个女生叫什么名字?住哪一间寝室啊?我马上来安排寝室联谊。”

  “不知道耶!我又没有问她。”

  “天啊!怎么会有你这种猪头,那她长得怎么样?该不会是很抱歉所以你就不想问了吧?”

  “我也不知道耶!因为那时候我很紧张,所以从头到尾只有盯着两个人的脚,她穿白色的凉鞋,脚趾头还不难看啦!”

  “哇哩咧!从国文系馆走过来至少要15分钟,这中间你们都在聊什么啊?”

  “没有聊什么啊!我又不敢问,她也没多说话,所以我们就静静地走在雨中。她送我到宿舍后就走了,后来我想到要说谢谢的时候,她已经离开五步左右,所以我只有看到她的背影。”

  “……”

  看吧!这就是我学弟。不啰嗦,像这么不识相的学弟,当然是狠狠地被我们揍了一顿,哪有人把这种遭遇称为“艳遇”的?慢慢的,当我们其他人都开始交女朋友的时候,我们其实也很为他的未来担忧,不知道他能不能顺利把自己推销出去。几年后,我们收到他的喜帖去吃他的喜酒,看到新娘子的时候都吓傻了眼。新娘子很漂亮,而且不是那种靠化妆的,而是真的很漂亮,我们要很努力才能把那句“一朵鲜花……”的谚语吞进肚子里。大家免不了开始问他是怎么把这么漂亮的小姐“骗”到手的。

  他说新娘是一间水果店的员工,而水果店就在学校附近。那时候学弟刚出来教书,学校里的老同事特别喜欢帮年轻的老师做媒人。有一次,某一个老同事出来买水果的时候,看到这么漂亮的小姐,就兴起了把她和学弟凑合在一起的念头。刚开始还只是半开玩笑的性质,老同事硬拖着学弟到水果店买水果,结果学弟对她也是一见钟情。可是像他那种色大胆小的人又能够做什么呢?于是学弟三不五时地到水果店买水果来请办公室的同事吃。虽然小姐会很热心地和学弟寒暄几句,但是害羞的学弟每次的答腔大概都只有“嗯!”“是啊!”“大概吧!”这类的发语词。事情过了大半年,水果钱花了数万,唯一得到好处的大概只有水果店老板和办公室里的同事吧!两人的关系几乎完全没有进展,看得老同事们大摇头,都觉得学弟真是“朽木不可雕也”!

  关键的日子是一个很普通的一天,学弟又来买水果了。兴高采烈地选了一袋葡萄要来称重,却发现美丽的小姐神色抑郁、双眼微红,学弟虽然老实倒还没迟钝到瞎了眼,可是笨拙的他又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随手把刚买来的音乐CD拿了出来,说:“这个很好听哦,送给你!”转身就走了。不知道这算不算是音乐的魔力,总之他们的关系从那一天开始有了变化,过程就不再详述,反正结果大家都知道了。但是在场的我们听完他们的故事之后,仍然感到非常好奇,难道交女朋友是这么容易的事吗?

2单纯曝光效果(mere exposure effect):故事背后

  交女朋友当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不过在数年后,当我知道“单纯曝光效果”的时候,忽然觉得多年的疑惑算是可以得到某种程度的解释了。在此要先严正声明,本文并不是要教大家如何追男朋友或女朋友(当然,若是读者因此而成就一段良缘,我也很乐意就是了)。我只是想到,单纯曝光效果或许可以应用在教育情境之中。

  扎荣茨(Zajonc)曾经做过一个有趣的实验。他让一群人观看某校的毕业纪念册,并且肯定受试者不认识毕业纪念册里出现的任何一个人;看完毕业纪念册之后再请他们看一些人的相片,询问在这些相片中,喜欢哪一个人?结果发现,在毕业纪念册里出现次数愈高的人,被喜欢的程度也就愈高;他把这个现象称为“单纯曝光效果”。本实验显现,只要一个人、事、物不断在自己的眼前出现,自己就愈有机会喜欢上这个人(或事、物)。

  做商业广告的人对这个现象一定不陌生。事实上,可口可乐公司还曾经做过这样的广告,它要求电视台在节目进行的过程中,很快速地闪过几个字:“我很想喝可口可乐!”速度快到电视机前面的观众几乎没有人可以辨识出来;但是很神奇的是,观众有很高比例在看完节目之后,忽然觉得自己很想要喝可口可乐,而且真的会跑到楼下的商店买可乐。虽然他没有意识到那些字的内容,但是潜意识却已经把它印下来了。这个方法很快就被美国政府禁用,因为这样涉嫌欺骗,不过这个理论也因此被广为应用。我们发现有一些广告根本看不出它和产品有什么关系,但是没关系,只要它曝光次数够多,一样可以让产品热卖。

  网络商机也一样,所以各网络从业者都希望能够成为客户端的入口网站,这表示会有很高的曝光率,电脑一打开就可以看到它的存在,当然也会造成广告主愿意买广告的主要动机,增加广告收入。连书籍的热卖也和它有关系,各大书局都会在入口处设置畅销书排行板,多数逛书店的人也都会先在这边稍微进行浏览。有一次,在电视上看到蔡康永在访问一位第一本书就成了畅销书的作家,他说他很担心自己的书卖不好,常常会在各书局,偷偷地把他的书放到畅销书区。这位作家当然只是开玩笑,一两家书局改变位置不会有热卖10万本的佳绩,人家真的是靠实力的。

  我相信我的学弟并没有那种心机,故意去用这样的技巧,但是在无意间,因为他太常出现在对方面前了,某种程度提供了对方一种安全感,使对方相信和学弟在一起是很安全的事。基于当时发生了一些事情,让女主角忽然对安全感的渴望倍增,于是学弟就这样“赚到了”。我记得我国中的时候,有人教我追女朋友的方法:每天提早到学校,然后放一张内容完全空白的卡片在喜欢的女孩子的抽屉里;慢慢地在卡片上添加一些赞美的句子,持续一段时间后停止;然后观察女孩子是不是产生不安的感觉,如果是就可以送上一张签名的卡片,以后就可以顺利交往了。理由是女孩子会不安是因为她已经习惯了收到卡片,这就表示你已经在她的心中有了一席地位了(不过这个方法不适用于成年女性,这些女性不会像国中女生一样单纯、容易受骗,只会觉得遇到变态)。

  不小心又开始教大家交女朋友了。言归正传,让我们回到校园里吧!有没有人想过,为什么“导师”对学生会这么重要呢?有些艺能科的老师说他很委屈,明明是班导,可是一个星期只有一堂美术课,要怎么进行班级经营呢?事实上,虽然他一周只有一堂课,但是他在学生心目中的地位仍然比那些每周有四堂课的英文、数学老师还重要。为什么?因为他有奖惩的权力吗?我认为不是,而是因为每天都有早自修、午休的时间,导师每天至少要和学生见两次面,完全符合单纯曝光效果。

  另外,或许有些导师可能会因某个现象而感到气馁。因为和某位导师比起来,明明自己在自己班上的课比他在他班上的课还多,做起班级经营的时候也比他积极许多,办了更多活动、考了更多试、和学生有更多的互动,这不是表示他和学生有更高频率的接触吗?理论上,他应该受到学生更高的爱戴才是,但为什么好像那个在班上什么都不管的导师,学生反而更喜欢他?

  这里必须提及单纯曝光效果的限制。它其实没有那么“单纯”,其中至少还有以下三点需要特别注意:

  1 一开始就让人感到厌恶的事物,无法产生曝光作用。

  2 如果两个人彼此之间已经有一些冲突,或是性格上本来就不合,愈常见面反而愈扩大彼此的冲突。

  3 过多的曝光会引起厌烦。

  不管是老师在教育学生,或是家长在教育孩子,我其实都很想强调一个观念:如果不是很清楚而有把握地知道自己正在做什么?做这件事会有什么样的优缺点?我会倾向鼓励老师及家长们,与其多做一事,不如少做一事。要求愈少,我们与孩子的关系就会愈“单纯”,那么就愈容易发生“单纯曝光效果”,也就是愈容易让孩子愿意和我们亲近。

  我把这篇文章放在《学习》这里,是因为我觉得这个现象除了无意间会在班级经营里发现之外,或许还可以特意地把它应用在学习态度上。就好像刚刚提及可口可乐的例子一般,与其长时间而集中时段地打广告,倒不如把时间缩短,然后让出现的次数增加。以数学或英文这两科普遍令人讨厌的科目来说,强迫自己每个星期日在书桌前把这个星期所教过的单字背完,或是把数学习题做完,通常只会加深对这两科的厌恶,就算勉强背下来了,大概也很容易就会忘记。

  应用单纯曝光效果,我们可以要求孩子每天花一些时间来背英文单字、做数学习题,时间不要长,只要养成保持接触的习惯就好。所谓的接触,其实也不一定要限定在课本的知识,英文还可以通过看英文电影、听西洋音乐、看英文杂志、玩英文游戏等方式进行;而数学也可以参考坊间许多玩数学的书,或是其他和逻辑训练有关的游戏(例如数独),都可以让孩子很中性地感受到这些学科的乐趣及重要性。若是孩子在一开始就已经对这些科目感到厌恶,那么安排接触的时间以及频率都应该少一些,等到习惯以后再慢慢增加。另外,若是每天都接触会有压力,或许也可以考虑两天才接触一次。

  其实,会对英文或数学感到厌恶,通常都不是来自这两个科目本身的因素,而是因为考试考不好,可能被比较、被处罚,才会造成孩子心目中的不愉快。若是把这一层因素拿掉,让英文、数学等科目就只是一个单纯的学科,那么只要持续接触,一定会开始对它产生兴趣。

3 模仿(modeling)

  模仿是大家都很熟悉的观念,中国人一直都有“身教重于言教”的说法,其实也就是在强调孩子的模仿能力。像这么通俗的观念,又有什么好说的呢?其实正因为它太过通俗了,往往让人们把“熟悉”误会为“了解”,以为自己清楚模仿是怎么一回事,反而忽略了其中一些需要特别注意的细节。不过它因为太普遍了,所以本文并没有另外做故事的铺陈。

  美国斯坦福大学教授班杜拉(Bandura)曾经做过一个小实验,他让三组儿童分别观察一段影片:前半段都是一个成人正在对一个充气的人形玩偶拳打脚踢,但是在后半段中,a组儿童看到这个成人受到惩罚;b组儿童看到这个成人得到奖励;c组儿童则没有看到这个成人有什么好或坏的结局。影片看完之后,实验者分别把这些孩子带到一个房间中,房间里有很多玩具,特别是一个橡皮假人的玩偶摆在中间显眼处,然后让孩子自己在房间玩耍。结果发现,a组的儿童对橡皮假人表现粗暴行为的次数最少;其次是c组儿童;至于b组儿童,根本就是卯起来打。

  班杜拉根据上述的实验提出社会学习论,意指“学习者在社会情境中,会经由观察别人行为的表现方式,以及行为的后果(奖励或处罚),间接学习到是否要表现某一个行为。间接学习的过程称为模仿(modeling),而模仿的对象则称为楷模(model)”。除了模仿的观念之外,班杜拉进一步提出,在观察学习的过程中,个体会经历四个阶段:(1)注意(attention):个体观察到某个行为,并且以自己的想法来解读这个行为;(2)保持(retention):将某个行为经过内在编码之后,存在自己的记忆之中;(3)再生(reproduction):将自己记忆之中,楷模所表现的行为,用自己的方式表现出来;(4)动机(motivation):当行为习得之后,会在日后适当的时机,主动表现出来。

  如果我们把模仿当成是一个学习的历程,那么其实在第三个步骤(再生)的时候,个体已经学会了楷模的行为。但是班杜拉特别强调了第四个步骤,因为动机代表个体对所学习到的行为的认同。很多人常忘记第四个步骤的主动性,总以为学会了就要表现出来,却没有想到“会了”和“愿意表现”根本是两回事;如果没有足够的动机,就算会了也不见得愿意表现。我曾经遇到过一位学生,他的英文程度其实不错,但是每次考试的时候,英文总是随便写一写就交卷了。我是在一次闲聊的时候(他来问我理化题目),意外发现他的英文不错,就问他为什么英文成绩总是这么差呢?他说他很讨厌他的英文老师,所以不想认真考一个好分数,好像是英文老师教得很好似的。还说反正到最后学测的时候再表现就好了,学校成绩又不算什么。我在猜想,如果一个学校经营不善,校长、主任要指责老师不认真的时候,是不是也要检讨一下可能因为自己做得不好,让老师们不想好好表现。

  “会了就应该要表现出来”,这是一个常见的迷思概念;反过来说,“没有表现出来就等于不会”,则是另一个错误的迷思概念。班杜拉的理论引出了另一个很重要的观念--潜在学习(latent learning)。布罗杰特(Blodgett)曾经以白老鼠为对象进行了一个实验,训练白老鼠能在迷宫中循正确路径走到终点。

  实验分成三组,第一组白老鼠实验前不喂食,到终点后给予食物,每天练习一次,平均表现到第7天时,白老鼠可以顺利通过迷宫。第二组白老鼠则是前两天在实验前喂食,走到终点后不提供食物,但是第三天开始,改成实验前不喂食,在终点处提供食物(与第一组相同)。结果发现,前两天的练习几乎没有进步,反正实验前就吃饱了,而且终点也没有食物在等它,干脆在迷宫里随便乱逛就好。但是从第三天开始,白老鼠要认真找路了,因为肚子很饿,而且要到终点才有东西吃。结果发现进步迅速,到第7天的时候,表现与第一组相同,感觉好像比第一组厉害,因为它们只认真了5天。

  第三组的白老鼠连续6天都在实验前喂食,终点不放食物,任凭白老鼠在迷宫中散步,从第7天开始改变形式;结果发现白老鼠在第9天的时候就可以达到顺利通过迷宫的表现,好像又更厉害了,因为它们好像只认真了3天时间。然而这三组的白老鼠都是同一批,不应该有智力上的差异。布罗杰特对此的解释是:在第二组及第三组前半段的实验中,虽然表面上没有发生学习,但实际上仍然对白老鼠产生影响,就看有没有动机让个体表现行为罢了。

  有些老师可能会对自己认真教学之后学生的表现感到失望;也有一些老师对现在的教育环境感到灰心,根本不可能教给学生什么正确观念。其实,凡走过必留下痕迹,老师在现阶段的努力,或许学生在主客观的因素下没有办法表现出来,但是这些努力已经对学生造成了影响,只要日后时机成熟,学生就会证明老师的努力没有白费。当然,这个时候老师可能不会知道,但是我相信老师们应该可以做这样乐观的期待。

  再回到模仿学习。虽然学习是由模仿而来,但是很显然地,在同样的情境中,并不是每个人都会产生相同的观察学习。那么,哪些条件会影响观察学习呢?想要以身教来影响学生的老师或家长们,或许应该注意班杜拉曾经提出的六点原则:

  1 楷模与学习者,在人格特质上相似(人格特质包括年龄、性别、家庭背景、学业成就等)。

  2 在学习者心中,楷模的角色就像偶像一般值得崇拜。

  3 楷模的行为明确,让学习者可以清楚认定。

  4 楷模所表现的行为,有明确的行为后果。

  5 学习者表现模仿行为之后,能够得到增强。

  6 楷模所表现的行为,在学习者能力所及的范围之内。

  楷模具有上述愈多的特点,愈能够引起学习者观察学习(模仿)的动机。由上述六点,进一步来分析学校内的现象,或许可以破除我们些许的迷思。

  大家都知道身教的重要,绝大多数的老师也愿意以身作则,希望学生从他们身上学到正确的人格特质,但是结果总是令人失望。可能原因如下:

  1 老师的年龄显然不同于学生,不符合第一点。

  2 老师可能不是一个值得崇拜的角色。回想以往的作文题目:“我的志愿”,统计结果可能是“当老师”会得到冠军,这是因为以前的老师有绝对的权力、崇高的地位,但是现在,我已经不只十几次听到学生用同情的口吻对我说:“现在当老师真辛苦!”如此,何必学习老师的行为呢?

  3 因为电视、网络的泛滥,以及过度呵护的问题,我发现现在的学生对生活周遭的观察能力变差了,于是老师的行为可能根本没有被注意到。

  4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冷漠成了散播在每个人之间的常态性病毒,所以我们所表现的行为,不管好坏,似乎都没有人关心。做好事没有人鼓励,做坏事也没有人责备,既然什么事都没发生,学生也就不知道学习这些行为有什么意义了。

  我想要单独把注意事项的第五点提出来讨论。是的,当学生开始对楷模进行模仿学习的时候,一定要记得提供所谓的增强;但是增强包含外在增强以及自我增强。外在增强就是所谓的奖赏,可能是实物的奖品或是我们精神上的鼓励与肯定。对于年纪小的孩子来说,因为他们比较重视感官的刺激,所以外在的奖赏可能多以实物为主;但是随着年龄的增长,就应该尽可能地减少实物奖品,转而教导孩子去感受精神上的肯定;更进一步,让孩子能够学会自我肯定,让他在工作的时候,是为了追求自身的成就感,而不是一直停留在外界的酬赏。这绝不是要师长们省下买奖品的钱,而是要鼓励孩子往更成熟的心态发展。

  最后,不少人担心班上或者学校里的一些行为偏差问题,会有扩展的危险,因为其他学生也会开始模仿。其实在正常的情况下是不会有扩展危险的,因为这些行为通常会得到被惩罚的行为后果,因此不值得学习。除非,行为后果不够明确,让其他人觉得犯错几乎没事一样。也有可能是在处理事情的过程中,把这些同学塑造成“勇于挑战权威”的英雄,那么就可能会让其他同学起而效尤了,这是值得警惕的现象。

4 跛足策略(self handicapping):场景

  在教室里,大多数的同学都在埋头苦读,准备着下一节要考的英文。孙珊如维持同一个姿势过久,所以把头抬起来活动一下,顺便看看其他同学的情形。左顾右盼一番,看着大家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让她感到安心了一些。昨天很认真地看到晚上12点多才睡觉,可是好像还是没有什么信心,看大家似乎也都还没有准备好,她不禁偷偷地笑了一下。这时候,她的眼角扫到坐在她左后方三个位子的江纯佑,咦!他的表情怎么好像不太一样?没有其他人那种紧张的感觉;稍微把头抬高一点再好好地侦查一下,什么!他竟然在看《魔戒》,下一节要考英文耶!这家伙还有时间看《魔戒》?

  孙珊如用手肘轻轻地碰了坐她旁边的谢轩志,“喂!你有没有看到?江纯佑在看《魔戒》耶!”谢轩志回头看了一下说:“那家伙八成是头壳坏了,昨天还打电话来约我一起玩线上游戏,我当然是没有理他。不过不知道他昨天晚上有没有真的玩?”孙珊如又回头看了江纯佑一眼,心里想着:“看情形,这一次他真的是不打算准备了,那我应该可以轻松获胜了吧!”

  孙珊如和江纯佑两人总是互为班上的第一、第二名,到了三年级之后,孙珊如更是把击败江纯佑视为主要目标。看江纯佑这么“堕落”,虽然心情轻松了不少,但是好像也有点失落,像这种对手,赢了好像也没有太大的成就感。考完英文,孙珊如详细地检讨了考卷,估计应该有92分吧!她不经意地绕到江纯佑的身边,然后问他:“喂!你觉得这次的英文怎么样?真是的,老师干嘛出这么难啊?害我大部分都不会写。”江纯佑说:“唉呀!我也是都不会写啊!这阵子都忙着在玩线上游戏,差点就忘记今天要考英文了。”孙珊如心里暗爽,口中却不动声色地说:“完蛋了,万一考不及格,不知道要怎么挨老师的骂了。”

  回到家,难得明天没有考试可以稍微休息一下。孙珊如打开电视,画面里是一个要参加歌唱比赛的女生,正在接受主持人的访问:“……其实我今天的状况不太好耶!这几天刚好不巧感冒了,希望不会影响到等一下的表现……这是我第一次参加歌唱比赛,真的觉得好紧张哦……”开始唱了,孙珊如一点都感觉不到她的紧张,也听不出她现在正在感冒。老实说,孙珊如觉得她表现得还不错,至少比自己好太多了。来了!接下来是评审讲评:“……刚刚叶小姐提到会紧张,其实对于第一次进摄影棚的人来说,紧张绝对是难免的;然而这也刚好是我们要评的地方,若是不能克服这样子临场的压力,想当艺人根本是不可能的梦想……其中有几处的高音似乎有点干涩,刚刚叶小姐也说了,可能是因为感冒的关系,但是这是一个歌唱比赛,我们只能以现场的表现来评分……整体表现不错,相信叶小姐在状况好的时候,表现一定能够更为杰出。”

  还在看节目,旁边妈妈和陈阿姨讲话的音量忽然提高了几度,吸引了孙珊如的注意力。“真的啊!恭喜,恭喜!你们家巧昀还真是优秀啊!不是听说她都一直在打工吗?一边读书、一边工作还能顺利考上研究所,真是太了不起了。”“就是啊!这个小孩就是不听话,我都告诉她要先以学业为重,反正家里又不是负担不起她的学费,只是这孩子硬是说要体验生活,说什么都不想把工作辞掉,专心准备研究所。还好考上了,要不然我一定要好好地说她一下。”孙珊如看了陈阿姨的表情,怎么看都不像是生气的样子,两个笑眼弯得就像弥勒佛一般。

  算了,听她们在谈这种话题,说不定待会儿就会把她扯进去,还是赶快回房休息好了。睡前又看了一会儿书。隔天一到学校,孙珊如就急急忙忙地找英文老师要成绩,可是老师要搞神秘,只说到英文课的时候自然就会公布。唉!只好耐心地再等三节了。终于到了英文课,老师面无表情地走进教室,拿起考卷就说:“你们这一次考的是什么成绩啊?我只不过稍微做了一点点的变化,怎么你们的脑袋连转个弯都不会呢?跟你们强调过多少次了,时式一定要注意,明明题目出得是过去式,还有一大堆人在答案选现在式;翻译第二题,你们连过去分词都不背,那还要写什么过去完成式呢……还好,班上还有一些同学在帮你们撑场面,要不然这次班上的成绩根本是惨不忍睹。好了,等一下叫到的同学到前面来拿考卷。孙珊如,94分……”

  孙珊如站起来,在全班同学的鼓掌声中,步伐轻盈地往讲台前进,鞠个躬拿回考卷之后转身要回座位;背后老师继续念:“江纯佑,92分。”同学们爆起如雷的掌声;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好像比她这个第一名的掌声还要更加热烈。孙珊如心里想:“不会吧!江纯佑不是打算放弃这一次考试吗?考前不是还在看《魔戒》吗?怎么还能考92分,虽然还是输给我,但是我可是拼死拼活地才拿到这个分数,他居然随随便便就拿了92分?”

  孙珊如的笑容渐渐消失,看着江纯佑从他的位子上站起来,右手还举起来搔搔脑袋,一脸不好意思的样子,看起来真是非常刺眼。孙珊如又想:“可恶!亏我昨天还特别找他确认,他还说他都不会写,根本是大骗子一个,以后绝对不能再相信他了。”(可是孙珊如自己忘记了,她昨天也说她可能考不及格,原来她自己也是一个骗子……)

4 跛足策略(selfhandicapping):故事背后

  所有同学一定都有这样的经验,考试前到处问人有没有准备?然后对方一定说他都没有看书,这次考试一定是死定了;考完试后再到处找人诉苦:“这一次考得好难,自己都不会写。”然后对方也一定说:“我也一样耶!”多数同学可能是自己真的考差了,想要借由别人说他也不会写来缓和自己失落的情绪;可惜别人只是对你说客套话,最后发现对方根本考得很好,可是自己真的考得很差的时候,心里面一定会恨得牙痒痒的。

  人们普遍会运用这种小小的狡诈,这可是做过实验证实的哦!柏格拉斯(Berglas)曾经做过一个“作业表现与药品选择”的实验。他先告诉受试者有两种药丸可以选择,红色药丸可以增强自己的能力,蓝色药丸则会降低自己的能力,然后请他们完成一些工作。实验结果发现,若是受试者被要求的是一个困难的工作,多数人会选择蓝色药丸(降低能力);反之,若是简单的工作,多数人则选择红色药丸(增强能力)。这个结果和我们的想象很不一样。

  为了维持自己的自尊,正常人不太能够接受“失败”的事实,所以在追求目标的过程中,往往会故意设下一些障碍,如果还是成功了,那么表示自己的能力果然很好;万一失败了,就可以把失败的原因归咎于自己所设下的障碍,避免直接承认自己的能力不足。在上述实验中,当面对一项困难的工作时,受试者可能预期他不会成功,所以选了蓝色药丸,如此他等一下就可以把失败的原因说成是受到药丸的拖累。而面对简单的工作时,因为工作本身就已经简单了,万一失败不就更糗了;为了确保万无一失,还是吃个红色药丸好了。

  在一开始的故事中,总共有三个人选择了这样的方式来维护或提高自尊。在此要特别强调的是,待会儿的分析可能会让人觉得当事人怎么会这么有心机?但是对当事人来说,他其实没有想太多,只是想让自己“更快乐一些”罢了。

  首先是江纯佑,表面上好像对考试很不在乎,不过以结果来看,92分绝对不会是什么随随便便的分数,否则就真的太气死人了。这时候再回过头来看他考前的动作,他或许在与孙珊如多次的竞争中,察觉孙珊如不是一个可以轻松击败的对手,既然在实力上未必能够取胜,不如另辟蹊径,创造一些假象来为自己得到比分数高还要更高的荣誉;所以他打电话给谢轩志,邀请他一起玩线上游戏,说不定他早就猜到谢轩志不会答应了,这么做只是在制造新闻;就算谢轩志答应了,反正江纯佑可能已经准备得差不多,就算真的陪着玩两三个小时也无所谓。再来就是在考前看《魔戒》这个动作,老实说,有点太做作了,我就是根据这一点来判断他是在演戏。不过他很成功,所以虽然输了两分,还是赢得多数同学的掌声,而且活生生地把孙珊如努力考到第一名的荣耀给削减大半,所以孙珊如最后给江纯佑的评语可真是一点都不冤枉。

  再来是电视上那位参加歌唱比赛的叶小姐,做这个动作的人其实可多了。大家可以回忆曾经听过的一些演讲,演讲者一上台可能就会先说:“最近比较忙,可是主办单位一直邀请我来演讲,实在是盛情难却,只好硬着头皮来献丑……”“其实我也没有什么过人之处,在此只是做一些经验分享……”“前些天刚好感冒,所以准备可能有一点不够,请大家能多多包涵……”诸如此类的场面话,当然可以把它视为演讲者的“谦虚”;但是在谦虚之外,它也具有“预设下台阶”的功能:我都已经先说了,所以待会儿大家若是对我的表现不满意,请记得那不是我最好的表现,所以不要急着把我这个人完全地抹煞掉。

  最后则是那位陈阿姨的女儿,明明要面临研究所考试了,仍然不愿意辞掉工作专心读书;不过故事里的讯息太少,没有办法判断她是否用了跛足策略?说不定她真的是非常喜欢那份工作,或是对整个时间的安排很有把握。但是用这种策略的人其实大有人在,特别是考研究所这么困难的工作,就算全心投入也未必一定能够成功,到时候失败了该怎么面对自己呢?因为“努力”的因素已经无可挑剔,难不成要把失败归因于“无能”吗?这可是对自尊的一个非常大的打击呢!此外,若是在分心的状况下,还是能够考上研究所,那么最后所获得的喜悦,也绝不是“只有考上研究所”可以形容的。

  上述三个人都使用了“跛足策略”,然而我不认为他们自己真的意识到自己正在使用这个策略,这也成了使用这个策略的最大缺点:“如果当事人忘了使用某项策略的目的,那么很容易让策略本身变成目的。”举例来说,学生面对考试最有意义的做法当然是要多用功,但是有些学生太迷恋上述的策略,结果完全不打算认真读书,反而在考试前就先认定自己一定会考差,然后在事前就先准备好所有可以准备的借口,像这样的心态当然是很不健康而不可取。

  总而言之,自我设障的表现方式可能是在行为上设下真正的障碍;也可能只是在口头报告的时候,虚构一些不相关的情节,目的都是为了替自己主要的工作表现做掩护。它本身没什么不好,其实是一种心理的防卫机制,保护自己的自尊不至于受伤太多(运气好还可以为自己赢得多一点的自尊)。但是如果我们没有意识到它的存在,往往会变得过于依赖,反而限制了成长的动力。要知道“失败为成功之母”,但若是一直逃避失败,成功也就变得遥遥无期了。

5 过度辩证效应(over justification effect):场景

  有一次下课时,正要回办公室休息,后面忽然有学生把我叫住。

  “老师,等一下午休的时候,我和温明浩会比较慢进教室哦!因为我们两个人要到传达室拿饮料。”说话的人是汤钧伟,班上一个很热心的小男生。

  “好啊!这次又是哪一个人要请客了?”我轻松地回答。

  “是田惠芳老师啦!她说我们班这一次国文的段考分数只要赢过七班,她就要请我们全班喝饮料。结果真的赢了啊!我们就要求田老师要遵守诺言。老师你最抠了啦!都不会请我们喝饮料。”

  “哈!哈!那也要看你们的表现啊!你们又没有什么特殊表现,我为什么要请你们喝饮料呢?考试分数不好看,整洁、秩序也没得奖,这样也好意思来找我要饮料喝?”

  “如果你先说好要请我们喝饮料,那我们就会好好努力了啊!”

  “好!好!段考已经来不及了,但是如果你们连续三周都拿到整洁或秩序的比赛冠军,我就请你们喝饮料。”

  “连续三周太困难了啦!改成一周怎么样?如果下一周我们班上有得奖,那你就要请我们喝饮料。”

  “一周太容易了,好吧!只要连续两周我就请你们,这样够意思了吧!”

  “好,一言为定!不过先说好,我可不要喝那种特价的10元珍珠奶茶,我要喝焦糖布丁奶茶……”

  离开教室,正巧碰上田惠芳老师也是刚好下课要回办公室,我特别调侃了她一下:“田老师,都是你啦!没事请我班上同学喝饮料,害他们现在都来找我要饮料喝。”田老师听出我口气中开玩笑的成分,也开玩笑地回答:“那正好啊!最近不是刚发薪水吗?你就拿一点小小的零头来请同学,也省得账户里的钱多到漫出来……”

  一路开玩笑地回到办公室。在办公室里,赖志贤老师听到我们的对话后,语重心长地告诉我们不要迷信奖赏的功用。他说他以前也曾经使用奖赏的观念来激起学生的学习动机,一开始只是随便请同学吃一根棒棒糖效果就很好了;接下来就变成要喝饮料;然后是冰沙;再来变成711的礼券;到最后则是非电影票达不到奖励效果。后来他干脆就放弃了,他说:“好像读书是老师的事,要老师拜托学生,他们才勉强读一下。而且我原本只是想提供一点奖品来鼓励同学,到最后怎么好像变成我应该提供这些奖品来慰劳同学,想起来就不愉快。”我们听了都感到有兴趣,要求他讲详细一点,他这才把整个演变说了出来。

  其实最早是一个偶发事件,有朋友送他一大包的棒棒糖,他正烦恼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些糖果比较好;刚好有学生来找他,看到桌上的糖果眼睛都亮了起来,大家争着向他要糖果吃,他随手给了同学几根;结果下一节课又有更多的同学来找他要糖果。他灵机一动,宣布下一次的小考若是分数达到标准,或是有进步超过10分的,都可以获得一支棒棒糖。

  好像那支棒棒糖真的很好吃似的,学生们明显地认真了些。不过赖老师说也很可能是当时的背景因素,那个时代的老师不流行请学生吃东西,考得好是应该,考不好就等着挨打,所以有糖果可以期待,对学生来说还算是一个诱因。总之,棒棒糖效应发挥得不错。至于赖老师呢?反正不过就只是棒棒糖罢了,又花不了多少钱,赖老师也很高兴这样就可以让学生有学习的动机;于是之后的每一次小考几乎都是如法炮制。为了更换新口味,赖老师很频繁地进出糖果店,和糖果店老板意外地成了朋友,可以用批发价拿到各种糖果。可是这样的方法实施几次之后,赖老师发现学生的成绩好像有回复以往的迹象,私底下问几个同学才知道,他们对糖果的兴趣没那么大了,随着季节的改变,他们现在对饮料比较有兴趣;于是赖老师又开始去认识饮料店的老板。

  不知道是谁制约了谁?但是学生的胃口愈来愈大,等到赖老师意识到的时候,他正在用711的百元礼券做强化物,而学生已经开口要求电影票了。他忽然感觉这整件事都不对了。他不再去考虑自己是否能够负担这样的奖赏,转而思考这样的奖赏是否真正符合教育的意图?当认识到奖赏的动作已经变质之后,他毅然决然地停止奖赏的动作。然而,他自己带起来的风潮已经在学校流行了;停止奖赏之后,他遭到了“报应”。不但被学生说成“吝啬”,还被同事说成“不关心学生”,自己却只能如哑巴吃黄连一般地闷着。学生的成绩?甭提了,根本没有人要理他的课,成绩掉到比一开始完全没有奖赏的时候还差。

  赖老师最后对我们说他最近看过一篇文章《防蚊液》,他觉得说得真是太好了。说是老师在逼学生成绩的手段就好像在喷防蚊液一样,刚开始是有喷就有效,到后来如果大家都在喷,那么蚊子还不是照叮不误。其实不只是“处罚”的手段会被同学免疫,就连在使用“奖赏”的动作的时候,也应该注意会不会让学生习以为常。每一个方法都有可能是好方法,而每一个好方法也都可能变成坏方法,运用各种技巧的时候,实在是应该要多三思啊!

5 过度辩证效应(over justification effect):故事背后

  本文应该不用多做解释了。自从“教育主管部门”三令五申地禁止体罚,加上媒体不断地加以报导、强调之后,很多第一线的老师们都感到手足无措,特别是教学认真的老师们。在他们的观念里,体罚是唯一可用的工具,不能体罚之后,就好像要求他们不准带枪上战场一样;但是难道要他们躲起来,从此对学生的偏差行为不闻不问吗?这又不符合他们做人的人生观。对他们来说,当老师可不只是一份领薪水的工作而已,他们更希望借由自己认真的态度,培养国家未来的主人翁。可是该怎么办呢?现在不能体罚了,还有什么方法可以让学生听老师的话?好不容易,老师们终于想到还可以用奖励的方法。虽然它一直存在,但是和体罚相比较,奖励的成本比较高,效果通常也没有那么迅速,所以有很长的一段时间,它都被老师们所遗忘,现在终于又回归主流了,但是我要很扫兴地劝告各位老师,奖励也不会是万灵丹,用得不好,后果仍然是蛮糟糕的。

  我觉得还是让我们回归教育的本质吧!人们之所以会持续从事某一项活动,通常是因为有某种程度的动机所驱使。一般来说,动机可分为两类:其一是内在动机,也就是个人对该项活动感兴趣的程度。其二是外在动机,也就是所谓的外在诱因;通常来自个人做了某项活动之后,他可能会得到的奖赏。

  斯腾伯格(Sternberg)等人曾经做过以下的田野实验(指实验在现实情境中进行而非实验室里的环境;千万不要误会是在乡下的田里做实验),他们找来一群国小学童,然后介绍给他们一种有趣的游戏,孩子们当然很开心地就玩了起来,每次平均可以认真地玩游戏大约20分钟。一个星期之后,实验者随机地将这些孩子分组,他们对a组的孩子们说:“如果他们愿意玩游戏再久一点,玩得愈久就会得到愈多的奖金。”对b组的孩子则不做任何的处置。刚开始,a组的孩子们玩得更起劲了,大约可以维持30分钟的时间,超过b组的20分钟。再过一周,实验者对a组的孩子们说:“不好意思,因为经费被缩减了,所以现在玩游戏没有办法再提供奖金。”从那一天开始,a组的孩子们玩游戏的意愿大幅减低;虽然b组的孩子也因为对游戏有点腻了,小幅度地降低玩游戏的时间,但是数天之后,b组的孩子还愿意玩个十几分钟,而a组的孩子几乎根本都不想再去碰那个游戏了。

  斯腾伯格等人把这个现象称作是“过度辩证效应”,意思是内在动机的强度,有可能会因为外在动机的加入而遭到破坏。一件他原本就喜欢做的事情,可能会因为我们不必要的奖赏,让他误会自己做某件事的原因是为了得到那份奖赏,结果一旦奖赏消失,他也就失去做某一件事情的动机了。

  我观察我家里的小孩,发现一件有趣的事。我们家的老大很喜欢玩拼图,而且功力不错,常常自己一个人在客厅的角落自得其乐。弟弟看着姐姐玩拼图玩得这么专心,所以不时陪在姐姐旁边,和姐姐一起玩拼图;姐姐也会不时教导弟弟该把哪一片放在什么地方。有一次,我正在忙着一些事情,可是弟弟却在旁边缠着我,让我不能专心做事,于是我就请姐姐带着弟弟去一旁玩拼图。因为是请她做事,所以我就说等一下爸爸忙完了就买玩具给她。姐姐果然成功达成任务,而我当然也遵守承诺带她去买玩具。几次之后,我发现姐姐玩拼图的次数似乎减少了,有一次开玩笑地问她:为什么现在很少看她在玩拼图了?她说:你要买玩具给我吗?我才惊觉自己好像做了一件很糟糕的事,说不定我家老大可以借由玩拼图,培养良好的空间能力,进而做一个优秀的建筑师,不过这个可能性似乎已经被我摧毁了。

  在学校里,我看到有些老师使用奖励的手段已经接近泛滥了,这也难怪,我们的老师真的是太认真了。在这里,我想要跳开“过度辩证效应”来看另一个问题--“感恩”。所有人都认为大家应该要学会懂得感恩,但是感恩是与生俱来的天性吗?在奖励观念泛滥的校园里,我发现同学们大多不懂感恩;然而当我把这个想法提出来之后,同学们不懂感恩的现象并没有得到重视,同事们反而会告诉我不要这么爱计较,小孩子本来就不懂事,何必要求付出一定要有回报呢?我迷糊了,是的,如果我是一个付出的人,那么我应该要求自己不需要计较他人的回报,但是这是不是等同于接受者可以不需要说谢谢呢?另外,我除了是一个付出者之外,我同时也是一个老师的角色,难道老师可以不去教导学生应该懂得感恩吗?或是这种感恩还有“排外条款”,家人、老师的付出就可以不用说谢谢?

  我很不习惯有些学生的表现,当我要求他们帮我一点小忙的时候,他们总是会先和我谈条件,饮料一罐或是嘉奖一次,让我觉得学生这么小就这么功利,这个社会真是一点温暖都没有。当然,有些同学只是开玩笑,但是要能够开某方面的玩笑,同时也代表了他有那一方面的念头,就好像要听懂黄色笑话的人,自己也必定具备某种程度的性知识。其次,难道一般人都无法分辨别人是在开玩笑还是在玩真的吗?

  我知道有很多学校,为了鼓励家长参加学校的班亲会或是一些亲职演讲,常常会答应学生,如果谁的家长有来学校,隔天学校就会帮这位同学记嘉奖一次。这实在是一种很奇怪的现象,首先,家长到校可以算是学生的功劳吗?如果不是,为了一件没做过的事而得到奖励是什么逻辑?其次,家长到校参与班亲会或是听演讲是一种付出吗?难道孩子到学校来之后,所有责任都应该由学校全权扛起,所以家长到校来参与,学校反而要感动到颁奖?这又是什么逻辑?

  奖励的动作不应该只被看到外显行为,还应该深思它背后的哲学观。假如孩子对“学英文”这件事还没有特别的喜好或厌恶的时候,妈妈对孩子说:“只要你每天看一个小时英文,我就带你去游乐场玩……”这句话的背后意义其实是在对孩子说:“学英文是很无聊的,但是只要你撑得住,我就为了你的努力而奖赏你。”妈妈可能是因为自己讨厌学英文,所以一开始就先假设孩子也会讨厌学英文,殊不知这样的奖励方式,正好让孩子“学会”:原来英文真的是很无聊的。我有时候会对孩子说:“如果你们赶快把客厅收拾干净,我就让你们陪我去书房看书……”把“读书”当成奖品,孩子也就愈来愈喜欢读书了。

  人性倾向懒惰,所以往往选择曾经用过的方法,或是最简单的方法,而忽略了这个方法现在还适不适用,或是这个方法已经违反了某些大前题(教育原则)。不幸的是,多数的老师也未能逃开这一个人性。我认为老师们在实施奖励的时候,不必要求一定要得到回报,或者甚至也不必要求学生一定要懂得感恩;但是至少,一定要让学生知道这个奖励绝对不是所谓的“理所当然”。每一次,我看到学生为了一杯饮料而读书,为了一次嘉奖而出公差,我心里都很替他们感到难过;难道他们的价值就只是一杯饮料、一次嘉奖而已吗?如果他们是真心想做,为什么不懂得去欣赏自己主动做事的喜悦?如果他们并不是真心想做,那么他们也太容易被收买了吧!

  长远地说,奖赏的效果绝对比惩罚的效果好,但是大家也应该认知,没有什么方法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我不是想要劝大家都不要用奖赏的方式,只是不得不提醒大家奖赏的误用所造成的效果也是很糟糕的,未必不如惩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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